祝无恙闻言,缓缓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细碎胡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满是唏嘘:
“我倒宁可没收到这封信,这下案子反倒更棘手了!
周老大人竟是当年的亡命之徒,死在他手上的冤魂不知有多少,若要追溯二十年前他得罪过的人来查灭门案的真凶,无异于大海捞针!唉,难如登天呐……”
他说着,指尖再次落在那鹰纹图样上,眼神沉了沉,露出无奈的神色……
原本以为查清裴、景二人的身份,案子便有了头绪,如今却牵扯出二十年前的黑道组织,线索反而越发杂乱……
是夜,月色如练,轻轻的铺洒在定县街巷……
小巧燕端着铜盆轻手轻脚退去,隔间的门轴吱呀一声落定,祝无恙却仍是辗转难眠……
床榻铺着新晒的被褥,带着白日的暖燥,可他心口总悬着周府满门的冤魂,裴、景二人死状的诡异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晌之后,他索性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暗色外袍披在身上,套上靴子踩过冰凉的青砖地,推门而出时,檐角的小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倒成了唯一的伴音……
县衙马厩里,他的坐骑正低头啃着草料,见主人前来,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祝无恙解了缰绳,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眠的夜色……
当他牵着马走出县衙大门时,墙角暗影里忽然晃了晃,原来是巡夜的差役正躲在一处角落之中,缩着脖子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磕在膝盖上,火把早熄了半截,只剩火星在灰烬里明灭……
那名差役迷迷瞪瞪的,待看清牵马的是县令大人,顿时惊得一激灵,猛地站起身,慌乱间差点踢翻脚边的水壶,正要跪地行礼请罪,祝无恙已竖起手指抵在唇前,一声“嘘”轻得似夜风穿巷……
“这几日大家帮我查案都很辛苦,回屋歇着吧,不必声张。”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体恤,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褪去了白日追查案情时的锐利,添了几分温和……
差役眼眶一热,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重重磕了个头,目送祝无恙翻身上马,马蹄轻叩石板路,渐渐消失在巷尾深处,才抹了把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