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
他尚未来得及嘶喊,一条拇指粗的铁链已自后颈套下,冰凉而粗糙,带着桐油与铁锈混杂的味道。
链扣“咔哒”合拢,像给一头困兽打上最后的标记。
穆世勋被反剪双臂拖过回廊时,余光里瞥见绣帘被一刀劈开,金线芙蓉“嗤啦”两半,珠光宝翠滚了一地。
那颗他高价从波斯商人手里购进的夜明珠,正滚到一名兵卒脚边,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没入污水沟。
女眷们的哭声从后院传来,高高低低,像被夜风掐断又拼合。
襁褓中的婴儿被乳母紧搂,却被兵卒以绸带一并缚了臂,连哭带咳,小脸憋得青紫。
男丁们被麻绳串成一行,绳结勒进手腕最嫩的皮肉,稍一挣扎便渗血。
月光照在铁甲与锦袍之间,冷辉与绫罗交相辉映,竟有一种诡艳的残酷。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男爵段仲谦却自以为能幸免。
“听雨轩”是祖宅,前后五进,门楣上“敕造”二字还是开国年间御笔。
段仲谦与段伯熙同出溯陵段氏,只是远支,素来以“宗亲”自居。
他听见外头隐约的铁甲碰撞,竟命家仆摆酒,亲自捧了鎏金盏,立于中庭相迎。
“都是自家人,何必——”
话音未落,案几被当胸一脚踹翻。
杯盘碎了一地,琥珀酒液溅在他藏青团花缎袍上,像一摊新鲜的血。
段仲谦踉跄后退,颤抖着举起家徽玉牌——羊脂玉,镂空雕着“肃敬”二字,是祖上随龙入关时御赐。
玉牌在月光下泛出温润一泓,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却被段云霆亲手夺下。
少年抬臂,一掷——
“咔啷!”
玉牌砸在青石阶上,碎成三瓣,脆响像一记耳光,抽得段仲谦耳膜生疼。
“宗亲?”
段云霆俯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总督令下,只认王法,不认宗亲。”
铁链缠身的一瞬,段仲谦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条回廊里,看着父辈们用同样的铁链锁拿“叛奴”。
如今风水轮流转,铁链竟套回段氏血脉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