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范仲淹担任开封知府时曾上疏建议修缮西京洛阳的城防,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万急时刻将都城迁往洛阳。值此辽国人想要发兵南下的时候,有朝臣便建议遵从范仲淹当初的提议将洛阳升格为临时首都,如果辽国人哪天真的越过黄河就让赵祯跑到洛阳去暂避。但是,此建议遭到了当朝宰相吕夷简强烈而又坚决的反对。
吕夷简反对的理由是:辽国人欺软怕硬,如果我们将洛阳设为临时首都反而是在向辽国人示弱。为此,他建议将地处黄河以北的大名府升级为北京,而且如果战事一旦爆发就让赵祯亲往大名府坐镇从而激励全军并向辽国表明宋朝绝不畏战的态度和决心。反之,如今还没开始打仗便想着给自己找退路,这不单是未战先怯,而且还会让辽国看轻了宋朝并助长其本就嚣张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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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吕夷简的这一番言论,赵祯当场表示赞同,而且随后便正式下诏建北京于大名府。可是,远在陕西的范仲淹听闻此事立马上奏说道:“建都大名府不过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如若真的开战这就是一步险棋。如今再修缮洛阳的城防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臣觉得当下还是应该加强和巩固开封的城防。”
范仲淹和吕夷简在此事上面再又杠上了,而且朝臣当中的大多数人都赞同范仲淹的这个修缮并加固开封城防的提议。吕夷简为此而不得不再次舌战群臣,他说:“范仲淹的这个提议就跟当年楚国令尹囊瓦死守郢城是一个道理,这是一个昏招。假如辽军渡过黄河进而围困开封,那么我大宋的江山也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我们必须建都大名府,与辽军的决战就应该在黄河以北,地点就在大名府!”
吕夷简此言一出,众人立马闭嘴,因为他这里引用了一个典故——囊瓦城郢。简单说,这个囊瓦是春秋时期楚国的令尹,吴楚争霸时期,面对吴国大将伍子胥和孙武的强大攻势,囊瓦没有选择令楚军前出主动迎敌,而是决定加强楚国都城郢都的防务,坐等吴军前来进攻。吴楚争霸最后的结局就是伍子胥带领吴国军队攻破郢都,楚国国君楚昭王逃到随国避难,囊瓦的老婆被吴王阖闾的弟弟强行霸占,伍子胥更是将当初杀害他全家的那位已经故去的楚平王掘墓鞭尸,而楚国则近乎于亡国。
在这件事上吕夷简和范仲淹在战略眼光上面高下立判。北宋是怎么灭亡的?这个问题相信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不就是指望着京城开封的城墙能够将金国人挡在城外吗?可结果呢?开封外城被金军攻破后,内城“不攻自破”,宋朝皇帝主动走入金营,而尚未开化的金国人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将宋徽宗和宋钦宗带往了金国,北宋就此宣告灭亡。吕夷简的这句“囊瓦城郢”可谓是一语成谶,这在后来竟然真的成为了北宋最后灭亡的方式。
不管后人尤其是范仲淹的忠实拥趸们怎么评价吕夷简,也不管他这一生究竟做了多少让某些人觉得憎恶和不齿的事,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吕夷简无愧于北宋名相的赞誉。围绕着建都北京的争论到此结束,吕夷简独排众议使得宋朝最终得以在黄河以北的大名府建都北京,而宋朝随后就任命前参知政事程琳为大名知府兼知天雄军并北京留守。
宋朝建都北京于大名府无疑是在向辽国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如果你们辽国人敢打过来,我们宋朝绝不认怂,绝不退缩,我们不但不会后撤,反而还会主动向前迎敌,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正是在这样一种看似战事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的态势下,富弼经过一个多月的行程于这年的六月初来到了辽国,而辽国方面负责接待富弼的正是刘六符。老刘同志现在已经升官了,而萧特默更是被加封为“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刘六符的临时差遣则是行宫副部署。从他这个官名上可以看出,此时的耶律宗真并没有在辽国五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城里待着,而是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夏季巡游狩猎活动,也就是辽国“四时捺钵”中的“夏季捺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