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存希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不是那种会逼迫别人的人,即使内心有千万个问题,也愿意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这种温柔,曾经让她感到压力——因为他太好,而她自觉配不上这样的好。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压力,而是幸运。
“存希,”安娜放下筷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纪存希也放下餐具,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我在听。”
安娜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轻轻交握:“首先,我要为三年前的事道歉。我用那么伤人的方式离开你,说我们的人生方向不同...那不是全部真相。”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敲打在庭院里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相是,我害怕。”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害怕如果选择了你,就辜负了养母二十年的培养,辜负了所有期待我站在林肯中心的人。也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你给的好。你太好了,存希,好到让我觉得,如果不成为一个顶尖的舞者,就配不上站在你身边。”
纪存希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说话。
“所以我逃跑了,逃到纽约,以为只要站上最高的舞台,就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安娜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我确实站上去了——卡内基音乐厅、大都会歌剧院,还有你上次看到新闻的那个国际艺术节...我跳了吉赛尔,跳了奥杰塔,跳了所有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角色。”
她的目光越过纪存希,望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石灯笼,仿佛在透过那片光看向遥远的过去。
“每一次谢幕,掌声如雷。鲜花、赞美、闪光灯...我得到了我曾经以为想要的一切。”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当幕布落下,灯光熄灭,我一个人回到更衣室,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时,却只感到一片空虚。”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世界的中心,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转回视线,看向纪存希,“我以为那是成功的代价,以为每个站在顶端的人都必须忍受这种孤独。直到有一天,我在排练时扭伤了脚踝——不严重,但需要休息几天。”
安娜停顿了一下,端起已经微凉的麦茶喝了一口。
“那几天我没有去舞团,一个人在公寓里。第一天,我很焦虑,觉得浪费了时间。第二天,我强迫自己看书、看电影,但注意力无法集中。第三天...”她轻轻摇头,“第三天下午,我突然哭了。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眼泪不停地流。”
“然后我想起了你。”安娜的眼眶红了,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想起我受伤那次,你冲上舞台的样子。想起你问我‘跳舞开心吗’。想起你包下小剧场,只为了让我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下跳一次最喜欢的舞...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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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存希的手动了动,似乎想伸过来握住她,但最终只是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
“我用了三年时间,爬到了我以为想要的高度,”安娜继续说,“却发现那上面除了冷风和孤独,什么都没有。而真正让我感到温暖的,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时刻...全都有你在。”
泪水终于滑落,但她没有去擦。
“所以当我同时收到林肯中心和你的邀请时,那个选择其实很简单。”安娜的声音哽咽了,“林肯中心是我曾经以为的终点,但你...你是我想要回归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