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养母的话早已如烙印般刻在她的骨子里。去年,当林肯中心的一个替补机会出现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纽约,放弃了纪念日当天与纪存希的约会。那天,他在餐厅等到打烊,而她在大洋彼岸的排练厅里,跳断了足尖鞋的缎带。
分手是她提的。电话里,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存希,我们的人生方向不同。我的舞台在纽约,而你的世界在亚洲。”
纪存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中断了。最后他说:“安娜,如果那是你真正想要的,我放手。但纪念号永远有你的位置。”
那是八个月前的事。
而现在,两条路再次摆在她面前。
林晓睁开眼睛,石安娜的记忆已与她完美融合。她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纽约的夜景。这座不夜城灯火璀璨,每盏灯下都有一个追梦的人。她曾是他们中的一个,为了一个目标奋不顾身。
但此刻,“石安娜”的内心深处响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声音:那真的是我的梦想吗?还是我只是在完成别人写好的剧本?
她想起那些在练功房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每次演出前养母审视的目光,想起获奖时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然后是回到公寓后的空虚寂静。
她又想起纪存希。想起他笨拙地学着欣赏芭蕾,只是为了能和她有更多共同语言;想起他偷偷记下所有她喜欢的艺术家,然后带她去小型画廊和独立剧院;想起她在一次高难度旋转中摔倒扭伤脚踝时,他冲上舞台的样子,完全不顾台下观众的目光。
“便利贴女孩...”林晓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在原定的命运轨迹中,一个叫陈欣怡的平凡女孩将会登上纪念号,用她的温暖和真诚打动纪存希,而石安娜将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失去一切。
“不,”安娜对着窗中自己的倒影微笑,“既然我来了,剧情就该改写了。”
她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敲下一行字:
“尊敬的林肯中心芭蕾舞团,感谢您的邀请。经过慎重考虑,我不得不遗憾地告知,因个人原因,我无法参与此次选拔。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Anna Shi”
邮件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了二十多年的重担。
接着,她拨通了纪存希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