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怯生生地探入病房,在浅色的地板上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暖色。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似乎也淡了些,被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冲散。
商父提着保温桶,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他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女儿的休息。经过一夜的心理调适,狂喜的情绪已经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踏实的欣慰,但眼底的红血丝和依旧明显的疲惫,还是泄露了这一个月来积累的耗损。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商父迈步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病床。
然后,他愣住了。
病床上,商玥玥依旧靠着床头,睡颜安稳,呼吸均匀,比起昨夜刚苏醒时的苍白脆弱,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而床边,沈翊正伏在那里,似乎也睡着了。他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却紧紧地、自然地握着商玥玥放在被子外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着,沈翊的手掌宽大,将商玥玥纤细的手完全包裹住,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姿态。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勾勒出温暖而静谧的轮廓。
商父的脚步停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个月,他几乎是看着沈翊怎么过来的。
从一开始的每日探望,到后来雷队案子告破后,沈翊状态明显不对劲,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每晚出现。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用那低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说着一些琐事。商父起初以为这只是朋友对朋友的同情和责任心,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同。
沈翊眼中的疲惫和空洞,那不是简单的同情能解释的。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商玥玥时,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吞噬的痛苦和执念。那不是医生看待病人的眼神,也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关切。那是一种更私密、更沉重的情感,沉重到商父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心头窒闷。
尤其是当沈翊偶尔以为无人注意,会极轻、极快地触碰一下玥玥的手背,或者在她毫无反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压垮他的绝望时,商父就更加确信了。这个年轻而沉默的画像师,把自己女儿看得极重,重到几乎将她的沉睡当成了自己的刑罚。
所以此刻,看到沈翊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趴在女儿床边,疲惫地睡去,手却还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商父心中没有惊讶,没有不悦,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带着酸涩的暖意。这傻孩子,怕是守了一夜吧。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重了脚步,又咳嗽了两声。
床边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