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怨气并非无的放矢……
沈放鹤虽涉火药走私,罪证确凿,但于瑶被杀一案,知府衙门不过是凭着沈放鹤与于瑶之间曾发生过的不正当关系,便以此为依据草草定案,将两案并审,速判速决,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藏着敷衍了事、尽快结案的心思……
反正走私火药已经足够杀沈放鹤百十回了,也就不差于再多填一条人命……
沈夫人心中对此未必没有疑虑,只是夫君已死,家破人亡,再争再辩,不过是徒增伤痛,索性心死避世……
祝无恙心中了然,这般对着满心悲戚与怨气的妇人循循善诱,不过是隔靴搔痒,非但解不开心中疑团,反倒会让对方愈发抵触……
他沉吟片刻,当即改了策略,收起探案的锋芒,换上一副体恤民生的关切模样,顺着沈夫人的话躬身致歉:
“夫人教训得是,是本县考虑不周,只顾着查案,忽略了夫人的丧夫之痛。既然夫人不愿再提旧案,那本县便不问了,绝不再扰夫人清修。”
沈夫人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指尖的佛珠捻动得慢了些,显然没料到这位以断案精准着称的县令会如此爽快退让……
祝无恙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看似随口提及,实则直奔要害:
“只是本县两日前差人打探民情,偶然得知一桩旧事。
沈庄主生前,曾将一辆豪奢马车藏匿在于海的别院之中,那马车通体以白檀木为骨,裹锦镶银,配饰皆是上等琉璃,价值不菲!
如今却是依旧停在前任县令于海的院内,无人过问。
拜月山庄既已被知府衙门抄家贴封,府中资财尽数充公,夫人如今栖身禅院,手头想必不宽裕。依本县之见,夫人何不托人将那辆马车变卖?
白檀马车市价极高,即便省着些花销,也足够夫人与小翠姑娘一两年的吃喝用度,不必在禅院苦熬清苦。”
他说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夫人与小翠的神情,这是他布下的关键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