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祝无恙并未多想,只当是城中前来祈福的官眷,毕竟定县富庶之人不在少数,士绅家眷亦是常来禅院求平安、悼亡人……
可当他迈步走近,女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时,祝无恙的脚步骤然顿住,眼底平静被瞬间打破,心头猛地一震……
这张脸,他曾经见过!
眼前这位女子,正是沈放鹤的原配夫人!
沈放鹤虽然已经伏法,按律家产查抄,亲眷遣返原籍,沈夫人也本该离了定县,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山间禅院,还一身孝服,显然是在为沈放鹤守丧……
祝无恙的心跳微微加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沈放鹤一案,虽已结案正法,可其中仍有几处疑点如鲠在喉,就比方说那辆豪奢的白色马车……
如今沈放鹤已被府台衙门身首异处,死无对证,这世间能知晓其中隐情、摸清沈放鹤底细的,恐怕唯有眼前这位朝夕相伴的原配夫人……
沈夫人自然未曾认出此刻大变样的祝无恙,毕竟与当初那个眉目清朗、威仪凛然的祝县令可以说是判若两人,纵是日日相见的熟人,骤然相见也难辨认,更何况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夫人……
她戚戚然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扫了祝无恙一眼,便要移开目光……
按常理,祝无恙大可装作不识,径直登车离去,不必节外生枝。可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不去,若是得不到合理的解答,终归有些遗憾……
于是祝无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礼,语气沉稳平和:“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弄得一愣,抬眸细细打量着祝无恙,眉头微蹙,目光在他黝黑的面庞上反复逡巡,终究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疏离:
“恕老身眼拙,实在想不起阁下是谁。莫非是亡夫昔日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