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再次行至那间安放着石棺的主墓室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李莫愁依旧盘膝端坐于石室中央,仰着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穹顶那片玉璧,神情如痴如狂。

她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多了一滩暗红发黑的血迹,正是方才强运心法,真气逆行所呕出的逆血。

此刻,她脸庞惨白,嘴唇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咯咯”声响,显是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饶是如此,她依旧死死盯着那些图谱文字,不肯移开分毫。

“师姐……”小龙女脚步微顿,终究是闪过一丝不忍。毕竟,是同门一场。

孙婆婆却是将头扭向一边,撇了撇嘴,低声啐骂:“活该!自作自受的疯婆子!”

叶无忌却停下了脚步,背负双手,朝着李莫愁因剧痛而佝偻的背影,朗声开口。

“李道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石室中激起层层回音。

李莫愁的身子猛地一僵,抖动得愈发厉害,却没有回头。

“贫道临行之前,尚有一言相赠。”

叶无忌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钻入李莫愁与小龙女师徒的耳中。

“《玉女心经》,其总纲要旨,在于‘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更要勘破执念,方能阴阳调和。你心中怨毒太深,执念已成心魔,以此心境强练此功,无异于抱薪救火,饮鸩止渴!”

“我劝道长,莫要一错再错。不如暂且放下,先行散功调息,或能保住一身修为的根基。否则,你那苦修二十载的内力,便要尽数冲逆经脉,化为乌有,届时……便是神仙难救!”

李莫愁的身子抖得不成模样,“咯咯”牙战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她双眼布满血丝,恶毒地盯住了叶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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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恨意,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要……你……多……管……”

她每个字都从牙缝最深处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模样。

叶无忌却浑不在意,只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换到身前,懒散地一摊,呵呵一笑:“贫道自然是管不着道长的私事。只是看在同为道门一脉,不忍见道长自误歧途,这才多嘴一句。”

他顿了一顿,看看李莫愁,又看看上方的穹顶图谱,话音一转,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再者说,道长若当真在此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消息传到江湖上,旁人不知前因后果,倒要说是我全真教与古墓派联起手来,设局欺辱你一位女流。这等以众凌寡的恶名,我全真清誉,可是担待不起啊。”

此言一出,字字诛心。

她自负武功高强,横行江湖,何曾被人视作“女流”与“寡”?

而叶无忌偏偏将她置于这般弱者境地,言下之意,竟是怕她死在此处,脏了全真教的名声!

“噗——”

一股逆气冲上喉头,李莫愁张口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晃,前襟与身前的青石地面,又多了一滩血迹。

她一手撑地,另一手指着叶无忌,你了半晌,喉头“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浑身抖个不停。

“走了,走了。”

叶无忌见状,不再多言,朝小龙女与孙婆婆使了个眼色,一拂袍袖,当先朝墓道外行去。

孙婆婆看到李莫愁这般狼狈,郁积多年的恶气消散大半,拄着拐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龙女最后望了一眼这位师姐,轻轻一叹,转身跟了上去。

“嘎……轧……轧……”

机括声响起,厚逾尺许的断龙石缓缓升起。

山巅的月光,立时混着山林间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倒灌而入。

叶无忌长长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浊气。

还是外头的空气受用。古墓里那股阴寒之气,混着石壁的水腥与腐土气息,待久了只怕要折损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