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早已摘下,像被摘掉的尊严,凌乱地滚在脚边。
百姓们则聚在更外围,或扶老携幼,或抱门半掩,惊恐未定。
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下去,泥地上顿时浮起一片颤巍巍的黑影。
“跪不得!”
李存孝最先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位白发老丈面前。
他双手托住老人干瘦的臂膀,掌心铁茧与老人枯皮相擦,竟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燕赵军旗之下,跪的只有罪人,没有父老。”
几乎同一瞬,许褚也跃下黑马。
巨斧早交左手,空出的右手蒲扇般张开。
一把拎起个缩成一团的小童,顺手在他沾泥的鼻尖上抹了把灰:
“小子,站直!
今晚起,这条街再没人敢让你低头。”
兵卒们随之而动,铁甲碰撞声里,他们两两成组,把百姓稳稳搀起。
有人把老妪遗忘的竹篮拾起,拂去尘土递回去;
有人替断了鞋带的少年重新系好,指尖避开泥水,像在呵护自家弟弟。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长街,忽然被一道道温柔的手势缝补得有了温度。
妇好把缰绳甩给亲兵,自己解了披风。
银甲衬月,红袍似火,她几步走到街心井台,踮脚一纵,轻飘飘立上井沿。
晚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声音不高,却带着女子特有的清润,顺着风钻进每一条巷口:
“父老们——”
她先敛衽行了一礼,像邻家大姊下轿时先给长辈问好,
“我是妇好,燕赵军中一名女将。
今日刀兵相见,吓着大家了,对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仍带泪痕的脸,声音放得更柔:
“可大家别怕,我们胯下马、掌中刀,从来不是朝着乡亲。
数月前,是赤焰军先越界焚村、劫粮、牵走耕牛,把火鸦旗插到你们的田埂上。
我们讨的,只是这笔账;
我们守的,只是这条能让大家安心种麦、纺线、抱娃娃的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