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灯火未灭,酒香犹在。
卫无咎起身,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恳:
“燕赵子爵,可否借一步说话?
内衙小室已备清茶,只盼与您私下倾谈片刻。”
话音未落,胡雪岩已霍然离席,眉锋陡敛,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算盘柄——
那动作虽轻,却像刀刃出鞘半寸,杀气与警惕瞬间盈满厅堂。
灯火在他眸底碎成寒星,连空气都仿佛被拉紧。
李方清却只是抬手,掌心轻覆在胡雪岩的手背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他含笑低声:
“雪岩,莫慌。城主不过是想与我谈几句体己话,并非鸿门宴。
你且坐,一盏茶工夫我便回。”
那声音低而稳,像春夜檐雨,润物无声。
胡雪岩紧绷的肩线这才缓缓松开,却仍不放心地扫了卫无咎一眼。
终究退后半步,重新坐回席间,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拨弄,似在数更漏。
卫无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朗声大笑,朝李方清竖起拇指:
“子爵御下,令行禁止,佩服!
方才那一下,若换作旁人,怕是要以为我扶风城主府暗藏刀兵了。”
李方清负手而立,衣袂微扬,笑意从容:
“他未曾见过我真正手段,故而谨慎些罢了。
待他日时机成熟,自会明白——我燕赵的刀,只在该出鞘时才亮锋。”
书房内灯火幽暗,只余一盏青釉小灯在案头摇曳。
卫无咎负手立于窗边,背影被灯火拉得老长。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冬夜河面裂开的冰纹:
“燕赵子爵,你不必再绕弯子——我知道,你是来接叶连王子的。”
李方清眸光倏然一紧,面上却仍带三分笑意:
“城主说笑了,我只是顺路行商。”
卫无咎轻笑,缓缓转身,指尖在灯罩上轻轻一弹,火苗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笃定:
“顺路?商旗竖得比官道还直,货箱里塞的怕是另有乾坤吧。”
李方清叹息,声音低了一度: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