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枫一步踏入那暗铜色的漩涡,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杂着机油、臭氧和某种……灵魂烧焦的怪异气味。这味道冲得他差点一个喷嚏打出来,赶紧封闭了部分嗅觉感知。
他落脚的地方,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传送带,由无数啮合的、锈迹斑斑的齿轮驱动,正以一种恒定的、毫无生气的速度,将他送往某个未知的方向。举目四望,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金属结构:高耸入“云”(如果那弥漫的灰色金属尘埃能算云的话)的齿轮塔楼,粗壮如山脉的活塞连杆在缓慢而沉重地往复运动,蜿蜒扭曲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里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高温的未知液体。
没有光,只有一些镶嵌在金属结构缝隙里的、接触不良似的老旧灯泡,发出忽明忽暗的惨白光芒,勉强勾勒出这个庞大、复杂却又死气沉沉的机械地狱的轮廓。
声音是这里唯一“活跃”的东西。无处不在的金属摩擦声、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规律性的沉重撞击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永无止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工业噪音交响曲。
最诡异的是那些机械造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象是多足蜘蛛,有的象是履带坦克,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移动的零件聚合体。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金属平面上移动,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后分开,继续游荡。有些造物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文明的痕迹,比如一块刻着模糊文字的铭牌,或者一个类似观察窗的结构,但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深邃的黑暗。
李云枫试着用神念扫描了一下其中一个擦身而过的、长得像报废挖掘机的家伙。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挑。
空壳。
彻头彻尾的空壳。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核心,没有控制线路,没有逻辑程序。它的运动,完全依赖于这个位面某种扭曲的底层规则——一种强制性的、模拟“生命活动”的惯性。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在被拧动之后,凭借着最后一点动能,做着无意义的重复运动,直到彻底锈死。
“有点意思。”李云枫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兴趣更浓了,“把整个世界,连同里面可能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生命,都变成了按固定程序运转的‘僵尸机械’?这手笔,够狠,也够……无聊。”
他顺着传送带往前“漂流”,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仔细感知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能感觉到,这个位面的物理规则被一种极其强大且霸道的力量彻底扭曲和固化了。时间近乎停滞,熵增被强行抑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一切都在向着永恒的、冰冷的“秩序”滑落,但这种秩序,是死亡的秩序。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机械造物逐渐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固定在巨大金属结构上的、更加复杂的装置。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生产流水线?
一条条传送带上,运送着各种半成品的机械零件,巨大的机械臂以一种精准到毫秒、却又僵硬无比的动作,进行着抓取、组装、焊接。但组装出来的,依旧是那些没有灵魂、没有内核的空壳机械,然后被运送到未知的远方。
而在一些类似“控制台”的结构旁边,李云枫看到了一些更加令人不适的东西。
那是一些……被部分机械化了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