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汉环刀的刀柄。
“盐照装。”他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但计划要改。”
他蹲下身,用刀尖在积灰的地面上迅速画出示意图。
“原定明晚同时破坏三个节点,现在鬼子也要明晚运物资,两件事撞在一起,反而是机会。”
马小健最先反应过来:“鬼子以为我们不知道计划提前,码头守备虽然加强,但心态上是‘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守’。”
“对。”石云天的刀尖点在“三号闸口”的位置,“他们越急着把东西运走,就越容易忽略后方漏洞。”
他抬起头,看向陈楚成:“纪恒现在在哪儿?”
“还在司令部。”陈楚成声音发紧,“今井没动他,但派了两个宪兵‘保护’他,名义上是担心暴徒报复,实际是软禁。”
石云天沉默片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告诉他,明晚子时,让他想办法制造一次短暂停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用太久,三分钟就够。”
“然后呢?”
“然后等着。”石云天站起身,将汉环刀收入鞘中,“等我们把今井的‘四月计划’,变成他这辈子最后悔启动的计划。”
盐仓外,刘家兄弟的叫骂声渐渐平息,日军的巡逻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宋春琳探头进来,用口型问:撤吗?
石云天点头。
五袋盐,一百五十斤,在十分钟内被无声地转移到预定藏匿点。
陈楚成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忙碌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巷口。
他还要回营地,还要继续扮演那个对皇军忠心耿耿的伪军班长。
而在他怀里的贴身口袋里,纪恒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片,仿佛还在发烫。
德清日军司令部。
纪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永远读不完的《论语》。
窗外传来换岗哨兵的脚步声,整齐,冰冷。
他没有回头。